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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山 - 苍南新闻网

归档日期:05-08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大蓟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海陲,浙南第一高的鹤顶山之西南麓,有一个富穰的小盆地,自古美其名为甘茶村。甘茶村一面稍高而三面平缓,传说白鹤仙人背靠玉堂、面向西南,伸出包藏乾坤的双长袖,松紧相宜地庇护着她。袖袂下摆的楔入部分,东部是滔邈的东海,西部则是八闽大地。

  在这小小乾坤里,四季温和,沟圳潺潺,农田肥沃,路平宅鲜。恰与温州矾矿相近,住着三百多户亦农亦工的人家。这里在民国末、建国初是平阳县甘茶行政乡的驻地。天生灵秀的风水宝地,孕育着叶、王姓的两大望族。我的母族、外婆家便是这里的叶氏。

  外公早逝,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据说是患了痢疾而莫名其妙过身的。此病在今天不算病,这倒能让人回顾民国时期那糟糕的乡村医疗状况。穷人生死,九分天命、一分人事。“草药加禠公”,是穷人应付小灾小病的沿用手段。抑或遭遇大病久卧在床,只能请个郎中抓几帖中药,便是对将逝者一个交代。战乱时的经济困窘,人们的思想行为也返祖到原始宗教末期的春秋战国时代。信哉,文化底蕴、经济是一切上层建筑的基础,改开前的僻壤、边远地方,正是“巫者,医也”的盛行!

  小山村的朔风暴雨,几亩番薯园的侍弄,两块水田的耕作,唯有一个瘦骨嶙峋、柔弱双肩的外婆艰难承担。她共哺育四男一女,四男二卖一送一抓丁,是抗战时期中国底层社会的一个缩影。日寇投降,被抓丁的大舅侥幸存活,建国初,家庭生活才稍微稳定。

  尽管外婆家境贫寒,但却是小屁孩们的天堂。每每在外婆家,我总是玩得不亦乐乎。入冬,稻茬田里,有小小泥鳅洞中的那舌尖上的美味;沟圳里,热带鱼一般的小金斑鱼扭头摆尾、上下翻身的灵动舞姿;山坡处,有野鸡亮翅扬翮的斑烂色彩、咯咯惊叫的笨拙扑腾;也有用舌头舔舔高岭土白泥的味道、体会用它来填肚子的秘密;享受那厝后坎上避风的小树林处的隐秘和安静,在阳光下的温存……这些都是我的顽童阶段和小表兄妹们兴趣中的梦幻仙境。

  上小学二年级寒假,上外婆家玩几天。爬树杈、滚草甸、打野仗、斗地主这些“课外作业”,都是在厝后小树林里完成的。一体臭汗、一头乱草,一身衣服乱糟糟。为了做个战无不胜的孙大圣,恰恰有一杆直溜溜的小树晃动着心型金黄色小奖状正向我招手。“色”诱招来了表哥锋利无情的砍刀,其余细活当由自己包揽。我三下五去二剥了柔软肉质的青灰色外皮,露出白质、油腻的木杆,再砍去两头多余部分并以路边黄泥着色,一根金箍棒就浑然天成了。学着戏台上平阳红旗京剧团的孙悟空,我单手灵巧地舞得呼呼风转,或打妖或降魔,喜滋滋地博来小玩伴们稀稀拉拉的笑声。

  第二天,还在甜梦中传来了外婆的叫声……算是清醒了,可怎么也睁不开双眼,眼皮硬梆梆的一点儿也不听使唤,似乎被万能胶粘住一般。我喊出异于往常撒娇的声音:“外--婆--”“咋、咋了……哦,你变成猪八戒了。”可气的是,她一个人说我还不消停,又急促把我引到院子里展览,让二外公、还有舅妈们看个够、笑个够。从他们的口中,我知道一觉醒来,脸上因莫名的水肿彻底变成了猪和尚(厌恶八戒,忌而改之)。糟了,昔日小兄弟们捧我、让我,可如今风光扫地、彻底无脸见人了,便抢天呼地的哭吼起来。

  外婆轻声细语地安慰说:“不是猪脸,是圆红红的日头脸,不要紧,不要紧!”其他长辈们都慌忙连连附和。我便秉机停住了哭泣,心思着日头脸会有什么好看?明明是哄人的。但是,总比“猪头脸”好些,心里稍得安慰……

  早饭后,外婆详尽问了我野玩情况,我连比带说,昨日玩了厝后的小树林。她断定是林中漆树作祟,说沾上漆树汁会使怕漆的人全身皮肤肿胀、急痒,还说不能挠痒痒,但不知是漆毒的荤、素。外婆似乎什么都懂,她说自己出去拔些“鸡角盎”(中药名叫“大蓟”)来试试……

  她用手指蘸着“药”汁,涂抹在我全身肿胀骚痒的皮肤上,包括头脸。药汁敷处,清凉沁心,疴痒随止,一个时辰,皮表起皱。但还觉得皮下有水肿、抻缩有羁绊……当夜在外婆服侍下老实闭眼睡去。

  真是仙药,一帖即灵。第二天早晨,浑身水肿消退得无踪无影。我愉快地到院子里作转圈、踢腿,着意让大家瞧瞧--我还是我,不是猪和尚。

  事后,我询问外婆此法何处所学。她轻描淡写地说,太外公就是开药店的,我似懂非懂。以后才知,开药店的老先生就是半个医生,这是后话。她还补充道,如果漆毒是荤的,要另用海鲜汁涂抹。

  隔年,手掌又被漆毒染上。这次是偶见路旁有棵漆树,不安分地向我示威。毕竟心有余悸,我只是用食指头轻轻逗弄一下它的叶子。焉知一介失所,自讨苦吃,整个右手掌又痒又肿,而且不断漫延,真的又慌又乱。好在大蓟俯拾皆是,于是借用外婆的手数,才有惊无虞。

  从此,见漆树如庙中尊神,敬而远之。小树苗的成长要有风霜的磨砺,更要有阳光雨露的滋养。

  冬月的太阳为外婆山涂上了一层金黄灿烂的暖色调,大自然在秋冬的肃杀中也有了生机。五只黑山羊在啃着小阳春催发的嫩草芽、芳草根。昨夜的北风把天肉擦洗的纤尘不染,有如长白山天池的无比纯净与湛蓝。外婆趁着晴好的天气,把因避雨而宅在羊栏几天,专吃储料的五只黑山羊撵上北山阳坡。我便“当仁不让”地跟随着。

  一对老羊,三只仔羊。说是仔,可经半年精心饲养,也要赶上老羊的个头了。它们是外婆家明年,或者说是今后的油盐醋、荤菜及急用的所有,对之关照备至。外婆告诉我说,秋日早露多,要等到露水蒸发干了才能赶出栏圈,否则羊吃了带露草,会得烂嘴病的;羊栏不能等到发酵、发臭,否则它们会得病、烂脚趾缝......

  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,羊们在阳坡悠闲而缓缓移动着,只有单只小公羊唐突,东奔西窜,倒也为眼帘的生动而增色不少。我和外婆则紧挨着坐在粗糙的大黑石上,尽情地享受着暖阳赐予的惬意。她用嘴呶了呶久违的冬阳,给我说着后弈射日、牛郎织女的动人故事。说者娓娓道来,听者如痴如醉,好像这静谧的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似的。

  下午,未完的故事,祖孙还继续演绎下去。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突然,起了一阵小旋风,明朗的周边也变得有些朦胧。小旋风卷起地面灰白的浮尘和断草梢,像羊角那么小。羊角也是灰白色的,它急促地旋转、澎胀、扬起、散开,但它的移动却是缓慢的,似乎在等候什么人入彀,有点瘆人……经过几分钟,有形色的羊角风又如野鸟窜出樊笼,无影无踪了。一切恢复了平静,我长长抒了一口气。真乃“天含和而未降……地怀气而未扬,气遂而大通冥冥者也”,羊角风是也。

  外婆说这是鬼风,你不能跑到它的旋心去,要不然会不吉利的。我问了几遍,咋会不吉利?她便不吭声了,顾左右而言它--指着一只被羊绳死缠在茶丛的公仔羊,“你去把它解脱下来吧。”

  目光锁定那小公羊那乞怜的眼睛,我三蹦两纵往小公羊被缠的茶树跑去。能不快点吗?小屁孩做糗事,往往顾一不顾二,隐隐间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勾了衣服一下,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跤。好像看我成不了事,外婆站起走来亲自为小公羊解了套,又整整我引以为靓的藏蓝大衣。我眼尖喊:“外婆,纽扣掉了!”纽扣连同布肉给刚才的树枝扯去了。在“省省穿,年年新”家训里长大的我,懊恼不已。何况满算三年级甲班50个同学里,有新棉衣穿的只有两三人,可我咋这么不小心,还没过水就弄破了?

  刹时,金色的暖阳、柔和的草坡、吃草的山羊们似乎都不见了,独有流泪的心在不停地澎胀着。我胀着脸噘起小嘴,盯着外婆,好像唯有她能解我之忧。此情此境中的外婆,她变魔术般地在草丛里,找到了唯大衣才有的黑色的大纽扣,在扯破衣扣的原处比划一下,说:“囝,没事,别伤心!”只当是安慰,但这话暖心、受用。傍晚,情绪的低落,至于是怎么赶羊回圈也不曾记住。

  打小,遇有糟糕的心事,我有容易做噩梦的陋习。当夜,梦中与一些莫名的人过悬崖栈道,阻在一个90度的拐角。脚下的一块木板没有扎紧钉牢,竟然脱位伸出,随着人的压力、移动,抻展的一头连带下坠的绳子竟作不安份的上下晃动。脚下面,可是不见底的深谷啊,刹那间,我潜发出全部体能,用十指紧紧抠住岩壁的缝隙。简直是以命相搏,一失足的结果是坠入深谷,尸骨无存。顿时眼前一片迷茫,“独怆而涕下”,比陈子昂还陈子昂。

  好在是虚幻的梦中遇险。吓醒后,我好端端地躺在床上,嘘了口长气,额头出汗,腿脚还有点软……

  翌日早晨,听到外婆在耳边喊起床吃饭。外婆拿来我的藏蓝色大衣,笑盈盈道:“仔细看看,哪里坏了?”“没认,与好的同样!”我蓦地蹦起老高,唬得外婆嗔怪一声,转而她也眯眼笑起来。旋即,她郑重交代:“莫跟你妈说!”这简略的五字,可谓她是有心人。我自认不傻,个中自然明白。

  原来,昨晚外婆就着一豆油灯,巧手匠心,用针线勾绣了布肉破损的小洞,才在上面钉上大黑纽扣。纽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扯破的布肉,讲是天衣无缝也不以为过。欲盖弥障也好,瞒天过海也罢,母亲如果没特意翻起大黑纽扣背面,定然是看不出来的。

  这里时空中的一切,每每稀释了我在儿童期的烦恼。这里没有板着脸孔的训诂,有着和煦的阳光,汩汩不尽的乳汁。这些春风浓似酒的慈爱,以及朵朵纯洁生活小花的智慧,正启迪着我的慢慢成长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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