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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前草木(2)

归档日期:05-05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大蓟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蝎子草蜇人,牛羊是无视的,照吃不误。河坝、水渠边、草原上常见到的蝎子草,嫩叶嫩枝多被牲畜吃过,然后又长出新的枝叶,一茬茬地长。在不经意间,蝎子草的蔓延速度惊人。

  蝎子草的嫩尖是极其美味的,至少可以和豌豆尖媲美。甚至比豌豆尖还要好吃,好吃在不容易吃到,好吃在季节性,好吃在纯野生,不像现在一年到头都可吃到豌豆尖。

  择蝎子草要戴皮手套,剪下嫩头,洗净后开水焯过,凉拌,是道喝酒的好菜,好在家常。君子之交,一碟凉菜几杯酒,喝完回家继续回味,回味完睡觉,睡觉做美梦,梦里还有凉拌蝎子草。

  不知如汪曾祺拌菠菜那样来拌蝎子草,味道会如何?还没试过。但美味是可以想象到的,汪老来过伊犁,应该无此口福,不然他肯定要写到文章里的。

  蝎子草常见,却不常吃,也常有人不识其面目。接待过很多来团的客人,尤其是从内地来的客人,多不识蝎子草,于是便常有本地陪同人员逗他们要亲近自然,应该和草原植物零距离接触一次,还真有伸手的。当然,后来被拉住了。

  有人识蝎子草而不识荨麻草,有人识荨麻草而不识蝎子草。也有人知道,蝎子草就是荨麻草,荨麻草就是蝎子草。

  杨树(以及柳树)插枝可活。因为易活,便随处可见,不堪大用。在村人眼里,算是比较贱的树木,以前就任其长着,枝枝桠桠都砍下来当柴烧了,枝干越长越大。近年来,有人开着农运车走村串乡,收购木材,杨树像是被重新发现,都倒在电锯之下,余下根系,第二年春天,又发出许多枝条,任由它们长吧。杨树真贱,命也真硬,怎么样都能活。沙漠里都能活,而且活得那么久,沙漠里的杨树是胡杨。

  出门在外十几年,跑的地方不算少,常可见到杨树。杨树大概到处都有,虽各有稍不同。所以我走在哪里,也都想不到杨树,也常将它们忽略。偶尔想起,最先记得的是杨辣子。杨辣子是趴在杨树叶上的毛毛虫,色如杨叶,很易被人忽视。一旦被碰到,便痒痛。我在新疆未见过这东西,但对这种痒痛记得真切。直至二十年后想起,还觉得痒痛残留在身体深处,不定什么时间冒出来。

  杨辣子。这个虫,这个名真是贴切。就像是杨树上的辣子,突然冒出来辣你一下。其实不然,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,它应该是叫痒辣子。还有叫洋辣子的,这样叫,有什么道理呢。

  我还是习惯叫杨辣子。听起来像个姑娘的名字。姑娘姓杨,名辣子。这应该是个泼辣的姑娘。在我们那里,将蛮横、不讲理、惹不得的女子,叫辣子。于是,有毕辣子、刘辣子、王辣子、琚辣子,当然也有杨辣子。

  阴雨天,在办公室无事,又懒得看书,便读帖。前几日友人推荐了苏东坡尺牍。这些老祖宗,我辈是远远赶不上了,十八般武艺,样样精得要命。随手写个便条,流传几百年后读到,从座椅上惊起。我们现在写得最多的是一百四十字的微博,写的是朋友圈里的人情往来,到底几许是真情,几许是假意,大概也不会流传几年。

  一百四十字,在未有白话文以前,在更早的明清以前,算是“中长篇”了。古人不知忙不忙,反正没心情看长文,哪怕关系再好的朋友来信,也是三两句,事情说完就行,东拉西扯那么多干吗?奉橘三百枚,霜未降,未可多得——王羲之的十二个字流传了数十个一百二十年。

  三十岁以后,我的文章越写越短,更不喜看长文了。所以读帖,读到苏东坡的《覆盆子帖》,我就站起来诵读了两遍:覆盆子甚烦采寄,感怍之至。令子一相访,值出未见,当令人呼见之也。季常先生一书,并信物一小角,请送达。轼白。

  我原来以为覆盆子就是我乡被叫作蛇梦子的东西,现在也很常见。后来发现不是的,他们长得都挺像。

  覆盆子就是覆盆子,不是其他的什么。其实,十几岁以前,覆盆子我是常见的。只是不知那就是覆盆子,后来对着图片看,真熟悉。因为熟悉,也就常忽视,到了季节,想吃时,吃几颗。更多的时候,它自生自灭。

  刺牙子,牛羊偶尔吃一点,但为它们所不喜,自然也就被牧民厌恶。草原上遇到了,还小时,牛羊吃得剩下的,也就顺手拔了。若是大的,或踩断,手中如有铁锨等,也就随手挖掉。这东西繁殖能力强,由一棵到一片,之后会更多,一片草原也就离重播草籽不远了。

  防畜沟,田头水渠,常长有刺牙子,本地人见了也见怪不怪,任其长,只要不长到地里就行。长在它们该长的地方,还可以阻止牲畜进地里糟蹋庄稼。

  这么看,刺牙子还有它好的一面,它也有它存在的价值。我的宿舍在四楼,楼后原本就是田,准备开发盖房了,堆满的是建筑垃圾,我去的时候,正值夏秋之际,长满了刺牙子。我在这里住了四年,走的时候,正是夏天,刺牙子依旧满地,往前更远一点,楼房林立。这像是楼房盖在刺牙子丛中,而不是刺牙子见缝插针地长。

  有一年植树季,全团职工大会战,种的那片杨树林子可真大。第二年夏天再去看,呵,好家伙,树与树间,杂草没多少,都是刺牙子。它们是怎么长的呀。于是都除去了。不能让它们汲取了本该属于杨树的水分和养分。我们在高原种树搞绿化,成本很高,扛过了夏秋的旱,还要扛过近半年的冬天,如此两三年不死,种下的树才算活了。

  刺牙子的花开得还挺好看。刺牙子可以长得挺高,足有一人高。刺牙子可入药,所以也有勤快人,设法割了铺在水泥路边,晒干了收起来。

  刺牙子是当地人的叫法。许多植物书上也叫大蓟,这么说,可能知道的人就多些。

  以前,我们那的人家,很少有种茅栗子的。茅栗子树多为野生,自然生长,也不知是哪里的一阵风刮来种子落地生根,长成了一棵树,然后也会越来越多,再多就要被砍了。村里,偶尔也会有几棵长在人迹少至的地方——它们是被人忽略中长大的。

  只是,在农村除了急需打家具或稀见的果木树外,又有谁会去注意一棵树的成长呢。待长到很大了,偶尔路过,看见也就看见了,也不会有谁去多管多想。茅栗子熟透了落下,也不会砸到头上,少有人从树下走过。

  有一天,一群孩童拿着竹篙子到了树下。一阵猛敲,茅栗子像大雨一样落得精光。挑大的捡完,孩童们又跑到稻床上玩去了。

  大雪这天,雨下了一夜。我在新疆的家里,卧床读汪曾祺,雨声大的时候正看到《橡栗》,在汪先生家乡被叫做茅栗子。这真是每读汪曾祺都有所得。比如茅栗子树,以前读就未曾留意。这东西,汪先生说在他家乡不多见,然而在吾乡实在不算少。连叫法也一样,都是茅栗子。

  玩法除了汪先生说的“插进半截火柴棍,成了一个捻捻转”外,还在皮上挖一个烟嘴粗的小孔,将里面掏空,在侧面插一小截竹棍,当烟斗用。从大人烟盒里偷一两根烟,轮流抽,一个个呛得眼泪直流。这也是近二十年前的事。

  我觉得茅栗子就应该叫茅栗子。和杨辣子一样,茅栗子也像是人名,男孩姓茅,名栗子,听起来就像是江湖人物,比金庸小说里的茅十八好听得多。

  荸荠在我乡被叫做土栗子,三十多年来我也是一直这么叫的。土里长出的栗子,还挺形象。那时,我还不知它的学名,它在植物书的名字和样子,离我们还很远。看书时,看到荸荠也曾猜测是什么,也未作深想。鲁迅的《祝福》里有“桌上放着一个荸荠式的圆篮”之句,顺手拿来作比喻的,想必在绍兴也是常见的,在鲁迅的记忆里也想必很深刻。《祝福》是课文里学过的,十几年前也还背过。那时真是稀里糊涂地背,从来没想过,“荸荠式”到底是怎样的。近日重看《祝福》,独对这句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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